孙关宏

作者简介：孙关宏，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摘要： 十七大提出要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本文从“中国特色”和“社会主义”两个核心概念出发，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作了深度解读。本文用普适性的世界文明来解读“中国特色”的含义和意义，提出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之路要求我们持续不断地学习世界先进文明的成果，同时也为丰富世界文明做出自己的贡献，并逐渐形成和优化自己的特色。

关键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世界文明

中图分类号：D61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9092(2008)02-0005-03

从上世纪80年代，邓小平提出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口号到现在已经二十几年了。最近十七大提出要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表现我们党坚持走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道路，一以贯之，持之以恒，并且不断走出新的水平、新的高度，为了更好地高举这一伟大旗帜，我们有必要进一步理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含义。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包括“中国特色”和“社会主义”两个核心概念。社会主义概念较难界定，邓小平曾说过，我们搞了几十年社会主义，但对什么是社会主义，还没有完全搞清楚。邓小平说这个话是上世纪80年代，二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们也未必能说清楚，什么是社会主义。好在邓小平说过，不要争论，概念不清楚，并不影响我们的行动，我们认为正确的路，走下去就是了。

什么是“中国特色”，我们也没有清楚地界定过它的含义。只是大致知道它的意思，有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味道。中国的文化喜欢提宏大口号、宏大理论，不注重其准确含义，更不注重制度建设。所以解读比较费力，也容易有歧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两个同位概念的结合，一般不互相解释，而是互相补充，如果互相解释，容易同义反复。我尝试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概念所隐含着的对应性概念：普适性的世界文明来解读“中国特色”的含义和意义。因为我感到中国特色是相对世界文明而言的，当我们在社会主义建设中（或国家建设）还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要融入世界文明时，是不会有中国特色概念的。直到改革开放以后，邓小平想到了要借鉴世界先进文明来建设社会主义的时候，他才第一次使用了中国特色的概念。大致的意图是引进世界文明时要为我所用，要与中国的实际情况相结合，要有中国民族特点的表现形式。所以，可以说，

中国特色就是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引进世界文明与中国实际情况相结合的产物，没有世界文明，也就没有中国特色。胡锦涛在十七大报告中说：“新时期最鲜明的特点是改革开放”。他称为“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改革大开放”使中国“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胡锦涛的这句话其实是对中国特色的最好诠释。因为中国特色是在改革开放过程中逐步形成的。什么是“大改革”，大改革不是一般具体问题上的改革，而是带有根本性的大规模的改革，改革那些不适应社会主义生产力快速发展的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什么是“大开放”？大开放不是某一领域的开放，而是在经济、政治、社会文化各个领域的全方位开放。当然，大改革大开放局面的形成有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那么，改革和开放为什么一起提呢？因为改革和开放是互相依存、互相促进的关系。改革是开放前提，没有改革就没有开放，而开放则是改革的基本路径和根本保证。

改革开放的必然要求和发展逻辑是使中国走向世界，走现代化道路，从而开辟崭新的未来。邓小平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一次谈话中精辟地阐明了改革与开放的辨证关系。他说“从一九五七年下半年开始，我们就犯了‘左’的错误。总的来说，就是对外封闭，对内以阶级斗争为纲，忽视发展生产力，制定的政策超越了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一九七八年我们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对过去作了系统的总结，提出了一系列的方针政策。中心点是从阶级斗争为纲转到以发展生产力为中心，从封闭转到开放，从固守成规转到各方面的改革。”可见在从极左路线占传统地位的年代，对内固守成规与对外封闭是互相呼应，难分难解的。同样，恢复了马克思主义的正确路线以来，对内改革与对外开放也是不可分割的互相依存的。邓小平早年曾经留学法国，这对他以后主政时世界眼光的形成无疑有重要影响。他不是把社会主义中国孤立起来看待，而是把她看成是整个世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认为中国的发展离不开世界。他冷静地客观地看到中国与世界发展程度的差异，坦率地承认中国落后。然后虚心学习，急起直追。早在“文革”中，邓小平就对他把派代表团出国访问学习人家的先进技术看成崇洋媚外的做法感到深恶痛绝。上世纪80年代，他多次指出要学习国外先进的科学技术以及管理方法。他说：“现在世界上的先进技术、先进成果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利用呢？我们要把世界一切先进技术、先进成果作为我们发展的起点”。他说：“任何一个民族、一个国家，都需要学习别的民族、别的国家的长处，学习人家的先进科学技术”。并进一步指出：“我们不仅因为今天科学技术落后，需要努力向外国学习，即使我们的科学技术赶上了世界先进水平，也还要学习人家的长处”。这种开放的虚怀若谷的心态跃然纸上。他语重心长地说：“现在的世界是开放的世界。中国在西方国家产业革命以后变得落后了，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闭关自守。建国以后，人家封锁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也还是闭关自守，这给我们带来了一些困难。三十几年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关起门来搞建设是不行的，发展不起来。” “这就要求对内把经济搞活，对外实行开放政策。”在这段话里，邓小平把我们为什么要坚定地实行改革开放政策的深刻历史背景交代得很清楚。并指出，这条对内实行改革、对外实行开放的道路，就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邓小平不仅要求中国人民虚心学习国外的先进科学技术，还进而提出，要借鉴人类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他在1992年的南巡讲话中指出：“社会主义要赢得与资本主义相比较的优势，就必须大胆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吸收和借鉴当今世界各国包括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一切反映现代社会化生产规律的先进经营方式、管理方法。”邓小平进一步从制度的高度，借用比较的方法，要求借鉴西方国家的经验。

他在著名的《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一文中深刻总结了我党历史上所犯错误的原因。他认为“不是说个人没有责任，而是说领导制度、组织制度问题更带有根本性、全局性、稳定性和长期性”。他说：“斯大林严重破坏社会主义法制，毛泽东同志就说过，这样的事件在英、法、美这样的西方国家不可能发生。他虽然认识到这一点，但是由于没有在实际上解决领导制度问题以及其他一些原因，仍然导致了‘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这个教训是极其深刻的。”他所说的党和国家的领导制度和组织制度实际上涉及到政治体制改革的内容。并且在比较中承认西方国家的制度有比我们高明的地方，并认为资本主义制度所能解决的问题，社会主义也应当能解决。邓小平的这篇文章是他全部著作中最精彩和最重要的文章之一。他在这一文章中所提出党和国家领导制度政策的思想是他留给中国共产党人和中国人民的宝贵思想遗产。

我们回顾一下，改革开放以来的历史，我们所取得的许多伟大成就都是与引进世界先进文明分不开的，包括文明的理念与文明的制度。改革开放、市场经济改变了中国。从上世纪80年代，特别是从90年代以来，中国从经济领域到政治领域、文化领域和社会生活领域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历史性伟大变革。中国加入了世界人权组织，加入了世贸组织，加入了世卫组织，积极参加联合国的活动，积极参加地区性和世界性的重大会议，积极举办世界性体育盛会。去年我们成功举办了特奥会，今年我们将举办奥运会，接下来还要办世博会。中国正在融入世界。中国人的衣食住行和整个社会生活都发生了巨大变化。从前我们痛恨私有制，连资本主义的尾巴都要割掉，现在我们羡慕老板，巴结外国大公司，宪法也保护私有财产；从前中国人不懂什么是股票，把交易所、股市看成是资本主义的典型象征。可是今天，中国居然几乎亿民炒股；从前我们是越穷越革命，越穷越光荣。现在中国人想的做的，都是为了赚钱，使自己脱贫致富。据说中国使用手机的人数是世界第一，中国上网的人数可能也名列世界前茅。这些都表现中国人在追求现代化、力图同世界接轨方面，正在急起直追，大有后来居上的势头。当然，我们也不要自满，我们仍然是发展中国家，离开发达国家的标准还有很大距离，我们还有不少落后甚至愚昧的地方。

总的说，中国的特色是中国融入世界主流文明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逐渐形成的，不是事先人为构建起来的。正像西方许多国家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上都有自己特点一样。特色与共性是融合在一起的。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想要表达的中国特色可能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我们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意识形态是一元的，自由是有限的。二是我们是共产党一党领导、一党执政。但即使这两个中国特色也离不开世界文明。因为马克思主义是西方文化的产物。是西方的一个思想流派。只要我们真正信奉马克思主义，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我们就要重新认真研读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原著，挖掘能指导我们前进的理论资源，包括参考当代西方马克思主义与马克思思想的重新理解与阐发。如果我们不是以改革开放的背景和心态来对待马克思主义，那么我们坚持的就可能是从前从苏联传播进来的教条式的马克思主义。我们再看第二个特色：中国近现代政党的出现，中国共产党的成立，都是世界文明传播到中国的结晶。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革命的胜利，也是同世界文明的背景分不开的。80年代以后就更加如此，我们党提出的一系列战略口号和政治体制改革，例如从革命党到执政党，执政党建设中依法执政、民主执政、科学执政；社会主义建设中，从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到政治文明建设、社会和谐建设；政府建设中的职能转变、机构改革、依法行政、文明执法、宏观调控，建立服务型政府等等。十七大报告中，我们提出坚定不移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提出人民民主是社会主义的生命。可以说没有哪一样同学习世界文明的优秀成果没有关系。

世界文明中的有些内容，我们暂时还没有学，或学习很不够。把这些不够的地方暂时看成中国特色也未必不可，不过要谨防把这些特色固定化，更不要把“中国特色”作为保护落后东西的挡箭牌。全国政协一位常委说的好,我们强调“中国特色”走自己的道路，但是我们不是关起门来搞社会主义，也要顺应“世界潮流”。从科学发展观的要求来看，中国特色不是固定不变的。中国共产党在前进，中国政府在前进，中国人民在前进，只要我们改革开放的总政策不变，我们就一定会持续不断地学习世界先进文明的成果，同时也为丰富世界文明做出自己的贡献，并逐渐形成和优化自己的特色。

当然，这个过程是漫长的，是不能操之过急的，必须通过渐进的一点一滴的改革来实现。所以对中国的未来，我们寄希望于持续开放，寄希望于渐进改革，寄希望于虚心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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